【苏越/AU】烙印 03 (维多利亚时代背景下的英伦悲歌)

  03


  陵越去过那栋屋子。


  在某个阳光晴好的下午,他去教堂后的墓园在父亲的石碑前放下一束白色的花。选择花的时候陵越有些犹豫,但在家里园丁的推荐下,他才拿了一束 尖果马先蒿,那是一种只有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花朵,如同风铃一样挂在绿枝之上,淡而清雅。陵越记得自己的父亲喜欢大而艳丽的花,对这种小花并不感兴趣,或许是他离开家的这几年父亲的爱好变了,他不得而知。


  离开教堂的时候,陵越抬头看了一眼临着教堂围墙的那栋二层小宅,青石的墙壁上爬满了绿色植物,爬山虎和蔷薇的枝藤交缠在一起,时间快要入夏,蔷薇开的正盛,粉色,白色的花朵点缀着黯然单调的石墙。一个月前那个夜晚的疯狂记忆猛然又闯入陵越的脑海,那一夜陵越因为父亲死亡的消息独自走到公园里,在放弃维也纳的事业,背负起那该死的家族荣誉之前,他想以一个自由人的身份静静的渡过最后一夜。那人的出现完全出乎陵越的意料。他先是没有明白男人的暗示, 等着明白过来想要说明的时候,那人却转身就走,陵越像是被心魔迷惑住了一样,起身跟着,走了好一会才到了一栋小屋前,直到此时,他都还在犹豫,但最后陵越还是走进了那间屋子。


  陵越一夜未眠,凌晨时刻他便悄身离开。打开那扇门,陵越穿过青石小巷,路过一扇锈迹斑驳的铁门,他向门里看了一眼,却看到教堂后的墓园,大大小小的石碑参差不齐的印在薄雾里,如同乳白色画布上的一点点墨迹。


  这屋子竟然就在教堂的旁边。


  真是巧了。


  继承家族事业是一件繁琐的事情,让陵越忙的几乎忘记了这件事,只是有时他会在处理文件的安静夜里想起那人在昏暗的油灯里吐出烟圈的样子。他试着去找过,但那间宅子已经空置,托人打听,也没打听到什么。不过好再家族企业顺利渡过了让他焦虑万分的过渡期,让他也有空闲可以在小城里到处走走。

  

  小宅门的大门落着锁,前窗也都是紧闭着,一副没人住的样子,陵越默默看了一会,正准备离开,就听到有人问他:“先生是来看房子的吗?”


  陵越转身看去,只看到一个白发老人佝偻着身体向着这里走来。


  “您说什么?”陵越很有礼貌的问。


  老人停在离陵越三步远的位置,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陵越的衣着,在确定面前是个富家子弟后,便拿下沾布帽子抓在手里,然后笑着问:“先生是来看房子的吗?”


  陵越听了皱了一下眉,随问:“这房子要卖吗?”


  “是啊,我家主人经常外出经商,这里就多出来了。”老人边说边打开院子的铁门,问:“先生要进去看看吗?”


  陵越随着老人走进院子,或许是数日没人过来打理的关系,地上落满了残花和枯叶,老人从角落里拿出一只扫帚,悠悠打理起来。


  “我能随便看看吗?”陵越问。


  老人递上钥匙,回答:“请便。”


  陵越打开门进入室内,阳光透过玻璃照在地面上,可以清晰的看到微小的灰尘在飞舞,他绕过那些灰尘,走上二楼。二楼的房门都紧关着,陵越无误的走到卧室前,站在那里,那串钥匙在他手中转动着,最后,他选出帖着“卧室”标签的钥匙打开那扇门。


  这只是一间极为普通的卧室,除了必须的东西,一件多余的家具都没有。


  陵越轻轻叹了口气,走到窗边用力推开窗户,清风裹着花香猛然闯入这个已经封闭多时的空间,让他萎靡的精神为之一振。窗外是教堂,让他可以轻易看到一整片的墓地,包括他刚才放入的那束花。


  陵越的心里升起一丝奇怪的想法,但要他说出哪里奇怪又说不出来,于是他坐在窗沿上,开始思考买下这栋房子的可行性。


  微风轻抚,陵越闭上眼睛,数日来的疲惫就这么涌出来,挡都挡不住。


  “wake up...wake up...”


  有人在叫他。


  陵越闭开眼睛,看到芙蕖正站在他面前,弯着腰摇晃着他的肩膀。


  “不舒服吗?哥哥。”芙蕖关切的问。


  “没事。”陵越轻轻揉着太阳穴,他知道自己没有生病,只是连日的工作,累了。


  “累了就多休息下。。。”芙蕖拉着陵越从书桌前站起来,引着他走向沙发的位置 ,最后把他推向沙发,自己也倒在对面的沙发里。


  感觉着柔软的靠垫让他酸痛的腰部舒服不少,陵越才松了一口气。看了下时间,便问道:“不是去看画展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芙蕖听了,嘟着嘴,不满的轻哼一声,说:“人家请帖递给的是子爵大人,不是我这个女流之辈?”


  “怎么了?”陵越显然看出了芙蕖的不悦。


  “还能怎么?”芙蕖发泄似的拉扯着自己戴在手臂上的白色蕾丝手套:“陵端不是心心念念着你会给他增光添彩的吗?看到我去了,整个脸都跨了。”


  “让你难堪了?”


  “那到没,只是全程脸色超级难看,比死了爹都难看。”芙蕖成功的把手套用手上褪下,在手里握成团向陵越丢了过去。


  陵越歪了歪身体轻松躲过。


  “看你的样子,也是没买他的画啰。”


  “不是我不想买,是他陵端眼界高,不卖啊。”芙蕖清了清嗓子,学着陵端的声音说:“我这是艺术,是要展示出来给大众欣赏的,并不是什么小姐闺房里的私密藏品。。。”


  陵越听着芙蕖学的声音,不竟也笑了:“陵端就是眼光高点,倒也没什么坏心。”


  “这个我当然知道。”芙蕖说:“他那画挂我房里我都觉得难看,其他人更不可能花钱去买。真是,眼光高也得看看自己的处境,都快吃不上饭了,还装什么假清高。”


  “抽象风格在巴黎还是有点市场,但在这里。。。”陵越看过陵端的画,那是这几年才展头露角的绘画风格,和这里保守派喜欢的写实风格不同,怪不得小镇上那么有钱的古董们不喜欢。


  “你说陵端不能好好的画一副肖像画吗?我还是有几个好朋友可以介绍的。”芙蕖说。


  “这个有时间我去找陵端谈谈吧。”陵越说:“不想受我们接济,又没生活来源,他再清高也不是个办法。”


  “这个你放心 。”芙蕖摆了摆手说:“今天有人很给面子,买了不少。看样子陵端还能撑几天。”


  “哦?谁这么大放?”陵越来了兴趣,他记得这里的老古董可都小气的很,让他们投资抽像艺术,还是免了吧。


  “方家那个败家少爷啊。可怜如沁姐那么拼死拼活的给他守着这份家业,却给他那小子败了个精光。。。”芙蕖无不惋惜的说,说完向后一仰,陷到柔软的靠垫里叹息着:“还是家里舒服。”


  正说着,巽芳带着人推门走了进来,看到芙蕖陷在沙发里,眼睛微微迷了一下。


  而芙蕖看到巽芳那眯眼的动作,立马坐好,后背笔直的像是有把刀抵在那一样。


  “老爷。”巽芳向陵越行了礼。


  陵越微微点了点头。


  “舞会的相关事宜已经准备的差不多了,白管家让我问下,邀请的人员的名单有没有备好,他好根据人数购买食材和聘请临时的人手。”


  “什么?家里要开舞会啦?”陵越还未及回答,芙蕖激动从沙发里跳起来,匆匆忙忙的跑去书桌边找名单。


  “小姐,您回来还没换衣服,我这就通知安娜到您的房间给您准备好晚餐时穿的衣物。”


  “好好。”芙蕖敷衍着,眼睛却还在那张名单上。


  陵越无奈的笑笑,对巽芳说:“你跟白褔说名单我已拟好了。”


  “小姐。。。”巽芳点点头,对着芙蕖又喊了一声。


  “好了。”芙蕖拿着笔正写着什么,听到巽芳又有点严厉的声音,立即停笔,拿起那分名单塞进陵越手里,然后对着巽芳,满脸笑容,乖巧的说:“我这就上去。”说完又附身在陵越耳边轻声嘱咐道:“我添了两人。”


  看着芙蕖蹦蹦跳跳的离开书房关上门,巽芳倒是先轻叹道:“这样的性格,谁家少爷愿意娶?”


  巽芳是陵府的女管家,是陵越母亲的陪嫁丫鬟,从小跟着陵家一家从福建移居此地,陪伴着这个家庭在异乡打拼壮大。陵母因为身体原因,在生下芙蕖不久就故去,巽芳便开始照顾陵越兄妹两人,可以说,比起一直忙不见人影的父亲和早逝的母亲,巽芳才更像两人的亲人。


  陵越倒是笑起来:“我倒也不指望她嫁到什么贵族家里受那些窝囊气,只要有人对她好,也就行了。”


  巽芳点点头,退了下去。


  陵越低头看着手上那份名单,未尾处芙蕖那娟秀的字写着两个名字,这两个名字在满是英伦风情的姓名中格外显眼。


  “百里屠苏,欧阳少恭。”陵越轻声念着,舌尖上还留着属于异国的发音,源于他未成踏足过的故乡,于是他转过头去,问着一边倒茶水的玉泱:“你认识他们吗?”


   玉泱放下那只青瓷茶炉,站直了身体回答:“是的,老爷。”


  陵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红茶的香气在口中蔓延,他轻轻的舒了口气, 悠悠的开口:“说说这两个人。”

  

  没有人知道欧阳少恭和百里屠苏是什么时候到这个小城里的,两人以商人自居,但没有一般商人的那种市侩之气,反而淡吐风趣,待人接物彬彬有礼,很快便得到了小城里大多数贵族的青睐,成为这里每场宴会必不可少的来宾。


  “欧阳少恭年长百里屠苏几岁,见识也多。但是百里先生更为英朗,所以两人各有簇拥。”玉泱说。


  陵越听后,说:“这么说来,芙蕖应该更青睐百里屠苏了吧。”


  玉泱点点头。


  陵越笑了,他到要看看能让芙蕖看上的小子到底长什么样。


  舞会的日期订在七月底,这是父亲去世后,陵家举行第一次社交舞会,这场舞会的成败将直接影响陵家在这个小城社交圈里的地位,所以陵越虽不是很感兴趣,但还是全力去准备一切,尽量不要让那些吃饱了没事做,只会给各处挑刺,说三道四的贵族们可趁之机。


  还好在阿褔和巽芳的配合之下,舞会准备的很顺利,只是舞会的那天下午,玉泱帮陵越更换晚礼服的时候,被他递过来的一只袖扣给刺到了手指。


  陵越吃痛,忙收回手,但是一滴血已经滚落,滴在展开的白色袖子上。


  玉泱忙去衣柜里拿干净的衬衫。


  陵越看着指尖又聚在一起的小血珠微微皱起了眉,他不经常给袖扣刺到,但凡被刺,总有不好的事发生。


  芙蕖已经换好了一套淡粉色衣袖,本想过来找陵越一起下楼,走到门外还未及敲门便听到玉泱的声音,急了了的冲进陵越的卧室,看到陵越看着手指发愣,便从身上抽出一条白蕾丝手绢给陵越裹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芙蕖低声埋怨。


  “对不起小姐,都是我的错。”玉泱捧着衬衫在低头道歉。


  “没事了。”陵越换上新的衬衫,对芙蕖说:“我们快点下去吧,一会就有人要来了。”


  果然如陵越说的,两人刚下楼梯就看到白褔快步过来通知,第一位客人到了。


  陵越深吸了一口气,嘴角微微扯出一个笑容,对着芙蕖笑了笑。


  芙蕖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陵越嘴角扬起的角度,开口:“完美。”


  客人陆续到来,陵越笑着迎接,并表示欢迎,他很庆幸自己可以记住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人名和爵位,而且还没有记错。日幕渐落,客人越来越多,大厅里早已人声鼎沸,音乐适时响起,舒缓了那些已经略有焦躁的客人。


  陵越看着来的人差不多了,便吩咐白褔在门厅继续等候,自己准备去大厅招呼客人,刚转身,便感觉至芙蕖紧紧抓住他的衣袖。陵越转过身,透过敞开的大门,看到一辆马车停下,有人走下马车,走在门前的石子路上,皮靴厚底碾压着石子的细碎声音如同一支看不见的手,抚摸着他的颈脖,陵越几乎可以感觉到自己颈动脉跳动的节奏。


  放置在大门两边的火把在黑暗的室外十分微弱,陵越看不到男人的脸,只能听到站在一边的芙蕖那越发急促的呼吸声。


  陵越想,这人应该就是百里屠苏了,他直了直身体,脸上带上完美的微笑,希望自己不知为何不安的情绪影响了对芙蕖心仪对象的初次见面。


  光线终于印出了那个男人的脸。那是一个青年男人的脸,年纪比陵越大了几岁,三十出头的样子,五官虽为柔和却又不柔弱,穿着一身剪裁得当的礼服,显出高挑的身材。


  陵越微笑的走过去,伸出手道:“欢迎光临寒舍,百里先生。”


  那人愣了一下,但也伸出手与陵越的手相握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陵子爵,您似乎认错人了。”


  陵越脸色一白,不明的看着面前的男人。


  男人微笑着,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看着芙蕖如同一只轻盈的小鹿般向着自己身后奔跑了过去。


  陵越这才发现,男人的身后还跟着一个人,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男人轻轻的扶了下右眼的单眼夹镜,道:“在下欧阳少恭,子爵并没有见过我与屠苏,认错也是正常的。”


  “真是抱歉。”陵越带着歉意。


  欧阳少恭笑道:“去年我去维也纳游玩,有幸听到了皇家音乐学院的毕业演出,子爵所做歌剧也在其中,虽然只是一幕表演,却相当让人难忘。”


  陵越忙回道:“欧阳先生多赞了,那段《春之声》只是习做而已,难上大雅之堂。”


  欧阳少恭哈哈笑出声:“如果那样只算做习做,那其他的学生作品也只能归于酒馆里的醉汉之音了。”


  听到这句,陵越心里感叹这欧阳少恭果然如传闻中说的一样,八面玲珑。刚想说什么把这些段带过,就看到芙蕖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走了过来。陵越转头看到男人的脸,紧紧的握住了双手。


  “哥哥。”芙蕖看到陵越惨白的脸,立即跑到陵越身边,轻轻摇着他的胳膊。


  陵越回过神来,看着那人,那人轻笑,脸上的表情却带着疏离。


  “欢迎光临,百里先生。”陵越开口,强迫自己挤出一个笑。


  “初次见面,子爵大人。”百里屠苏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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