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猫鼠/E搞文】记忆宛然 01

  01


  扬州岳阳大街东头住着一户人家,姓李,以制作运司糕为生。


  但凡是作买卖的人,无不消息灵通,虽然这户人家的夫妇俩不多论是非,但问起天下之事,他们还是能说上一两件来的。如要问最近江湖上出了什么大新闻,那一定是七侠五义战长沙,除了赵珏。这事因为太过于传奇被人说遍了大江南北,一时间,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茶舍饭馆先不说,就是在街上随便拉一个人,也能跟你说上两段。像是什么智化、蒋平取君山啦,欧阳春、展昭破冲宵啦,众英雄智擒赵珏啦,等等等等。


  如果说这长沙一战有什么遗憾的话,那就是大五义的老五锦毛鼠白玉堂命殒冲宵。


  每次有客人说起这段时,铺子的东家李乐,很不高兴。因为一年前,自己娶老婆的时候,遇到城外的大财主半路抢亲,还是白玉堂帮着他把老婆给抢了回来,这份恩情他忘不了。


  为此,李乐和他老婆还伤心过一阵子。不过这些怎么说都是江湖人江湖事,说归说,讲归讲,慢慢的也就淡忘掉了。


  这天清晨,李乐出去进货,出门前看到自家老婆给一个客人端上一盘司运糕和一壶茶,李乐看着像个人却又不敢去认,毕竟江湖上早就传言那人已经死了。等着过了中午,李乐进货回来,白衣男子还坐在原来的位置上,端着水杯看着大街。


  李乐背着东西走到老婆坐的小桌子边,下午的客人不多,老婆也懒的管事,就这么自顾自的坐在那里,看着对面的白衣客人,那着迷的程度,连着李乐回来都没发现。李乐敲了敲桌子,他老婆这才回过神来,挥了挥手算是跟自家爷们打招呼。李乐心里不爽,便问老婆:“看什么呢。”


  老婆说:“当然是看人。”


  李乐顺着老婆的视线看过去,才发现白衣男子坐在那里,看的是街对面是一座百年老字号的当铺,名曰:金昌号。李乐心里一惊,对老婆说:“这人不会是想抢当铺,过来踩点的吧。”


  老婆白了李乐一眼,说:“就他那长样,还用去抢?勾勾手我就能把银子给他送过去。”


  在这个颜即正义的年代,有些女人的逻辑,李乐真不懂。


  白衣男子忽然起身,丢下几钱碎银,穿过马路,直直进了那个他看了半天的店铺。


  李乐两口子看着白衣男子走进金昌号,心里万马奔腾:不就进个当铺,至于这样酝酿半天?!


  不用怀疑,白衣男子就是白玉堂。以前白玉堂不是没有到过当铺,不过都是查案的,如要说起去当铺当东西,白玉堂白五爷进当铺,这可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


  失忆前,白玉堂是什么人?


  有钱人。他是陷空岛五义之一,手下有着无数产业。就算他天天花天酒地,都有败不完的银子,需要他进当铺么?


  失忆后,白玉堂是什么人?


  穷人。他没钱。


  出谷时,女神医楚停云是给了白玉堂一些银两。当然,只要白玉堂省点用,这些钱够他玩遍江南还有余。可惜,白五爷只是失了忆,可没失了习性。习性这东西已经深深印在白五爷的血液里,骨头上,丢不掉了。


  白玉堂失忆后,楚停云给他备了一套衣服。江宁织造的锦面外套,极为柔软,可惜是蓝色的。白玉堂穿了后就感觉着混身难过,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刺他一样。一直在到他换了一身手感并不是太好的麻布白衣才好点。


  楚停云看不下去了,便问:“你这麻布衣服穿着不感觉难过?”


  白玉堂说:“我高兴。”


  好吧,千金难买我高兴。


  楚停云决定不再去管白玉堂的事。只是这明明这些白五爷的习性都在,怎么人就偏偏认为自己是那只展喵呢?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后来,当白玉堂走出桃溪谷的第一件事,就是找家酒楼要坛上好的‘女儿红’,点几个精致的小来祭祭自己的五藏庙,再没事接济几个乞丐,挂几个小账。以这个习惯渡日的白玉堂,还没几天,便发现了异常严重的问题——财政危机。


  于是,白玉堂便开始思考以四品武官一年那么一点点的俸禄,怎么会养成自己如此的消费习惯。难道他还干着什么副业不成?


  在思考了几个时辰后,白玉堂发现自己的脑中对于这个问题毫无印象,决定放弃思考这个问题,转而去想自己应该到哪里赚点钱,来渡过眼前的难关。


  突然想起,出谷前,楚停云曾给过他三个锦囊,吩咐遇到困难时,可拿出一看。白玉堂从怀中拿出那三个锦囊,逐一看了看。平常的布料,平常的绣工,平常到不能再平常的锦囊。让白玉堂难以选择的是这三个锦囊的大小,花样一模一样。翻来覆去看了几遍,终于在其中一个锦囊的右下角看到了一个小小的“钱”字。


  这是一个名副其实的“钱袋”。


  拆开线头,白玉堂抽出放在“钱袋”中的那封信,展开。


  “没钱了吧!你可以用以下方法迅速赚钱。”第一张纸上,就写了这几个字。


  白玉堂认识,这飞一样的草书,只有楚停云能写的出来。


  掀过第一张纸,白玉堂连看三张,只见每一张纸以一字为诀写了三种赚钱方法:


  第一:‘抢’字诀


  地点:深山老岭、荒郊野地


  装备:大刀一把


  台词: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第二:‘讨’字诀


  地点:热闹集市、大户门口


  装备:破衣一套、残碗一只、竹杖一根


  台词:大哥、大姐行行好……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第三:‘盗’字诀


  地点:财主、地主、有钱人家


  装备:夜行衣一套


  台词:无


  沉默……


  再沉默……


  继续沉默……


  如果此时房间里有其他人,看着白玉堂的脸色,都会以为这阵沉默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在为他后面的大爆发蓄个力气,集个能量什么的。其实,白玉堂现在正在认认真真的思考以上三个方法实行的可行性。


  如果要问白玉堂,这场失忆给他带来了什么好处的话,估计他会说他的想象能力有了质一般的提升,所以,他对以上的三个方法,开始了一点点,小小的幻想。


  ——————幻想开始——————


  第一计,开始:


  野岭荒山


  一对父女慢步走在泥泞的小道上。


  一个黑衣人手中提了一把雪亮的钢刀,猛的窜了出来。


  父女俩看着眼前的黑衣人,明白来者不善,两人的手紧紧的握在了一起。


  黑衣人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狰狞的笑容,开口道:“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就在他笑完,说完的下一秒,那个女子不顾一切的,用力挣开老父的手,扑向那名黑衣人,嘴里叫道:“偶没钱,偶以身相许吧!!”


  …………


  白玉堂咽了一下口水,出了一身的冷汗。


  这第一计,瞬间被他否定掉了。


  继续……第二计


  热闹市集


  一位穿着华贵的女子有刚下轿,一个穿着破烂的乞丐冲上来,拉着贵夫人的衣角,口中念着:“夫人行行好……我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


  旁边一名家奴冲上前,准备拉开那个乞丐,但被她拦了下来。


  她伸出一只手,抬起那个乞丐的脸,眼光突的亮了起来。


  “跟我回去,保你衣食无忧……只要你……”


  …………


  白玉堂打了个寒战,抖了抖一身的鸡皮疙瘩。


  第二计,依旧否定。


  再来……第三计


  月华如水。


  有个白衣人站在一处房檐上,冷眼看着这处连空气中都充满了铜臭味的豪宅。他脚下发力,向东厢而去。


  东厢房灯烛明亮,里面隐隐传出说话声。


  白衣人转身藏于暗处,点开窗纸,向内望去。


  房内有不少人,但只有一个男人。男人卧在贵妃榻上,女人们有跟他唱曲的,有喂他酒水的,一派热闹。


  突然有个黑影从房梁上翻下,女人们吓的四处躲藏,就留着男人一人呆在原地,想逃脚却不听使唤。最终,男人被黑影吓散了魂,软绵绵的倒了下去。


  女人尖叫出声:“老爷的灵魂被妖怪摄走了。。。”


  白衣人掠上房檐,月光下,他看到刚才的那个黑影正向庄外掠去,他紧追不舍。


  黑影停了下来,背对着他,他停到黑影的面前。


  月亮慢慢从云中露出脸来,他也慢慢看清了黑影戴着一副白色面具,而人脸却深藏于面具之后。


  “你是谁?”他问,并且伸出了手。



  …………


  “你是谁?”白玉堂问,不知道问的是自己,还是在问他个人。


  手,似乎要抓住什么似的,向前伸展。


  恍惚间,现实与虚幻重叠,本来应该是想像中的台词,却脱口而出;应该是想像中的动作,却不由自主的作了出来。


  白玉堂颓然的坐下,大口大口的喘着气,他似乎有那么一点点的感觉,刚才那情景不是自己想像出来的,而是本属于自己的那份记忆。那个面具后面的人脸,或许是他找回记忆的关键,只要他越努力去回忆,头就越痛。


  “为什么会这样?”


  白玉堂叫道,双手用力一挥,桌上的东西都被扫到了地上,水壶,茶杯落了一地,也包括那个“锦囊钱袋”。


  “钱袋”落地,发出了一声轻微的响声。


  白玉堂走过去,拣起“钱袋”,感觉袋中还有件物品。


  拉开口子倒了倒,一件东西掉到了白玉堂的手上,东西不大,用白纸包裹着。


  白玉堂展开,白纸包着一块上好的白玉,玉的正反两面分别刻着两个字——“白、日”。而纸的正中间只写了一个字——“当”。


  

  午后当铺生意轻淡,于是掌柜回后院休息,就留一个伙计看着店面。微风抚面熏人醉,伙计也没精神的爬在柜台上,头一点一点的打着瞌睡。


  突听门声响,知是来客了,伙计抬头看去,只见一个白衣俊朗公子掀帘进来。


  伙计立即打起精神,满脸堆笑问:“客官,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


  白玉堂看了伙计一眼,把那块玉递到伙计面前。


  伙计接过玉,细看起来。这块玉的雕工很精细,可惜出除了正反面的“白、日”两字外,只有绕着两字刻的花边了。不过玉质好像不是太好,玉色除了白以外,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伙计感觉这样的玉在路边的小摊处,几两银子就可以买到。


  “白日?”伙计开口问:“为什么会是这两个字?一般玉配上不都是刻着‘喜、福’之类的吉祥语句吗?”


  白玉堂白了伙计一眼,缓缓开口道:“先祖是王之涣的超级诗迷。此块玉上的两字出自他的‘登鹳雀楼’的‘白日依山尽’一句的‘白日’。我还有一块黄玉,上有‘黄河入海流’一句中的‘黄河’两字,刚好一对。”


  伙计盯着白玉堂看了半天,琢磨着,自己作跟掌柜生意时也看过不少胡说八道增大当物价值的人,但像这个人这么胡说还能说的理直气壮的,还头一次看见。于是也不说什么,低头签单。


  “五两。”伙计把当票与银子推到白玉堂的面前。


  “五两?”白玉堂眯着眼睛说:“和阗玉、岫岩玉、南阳玉、蓝田玉、酒泉玉、密县玉和淅川玉,以上七个地方生产的玉石是玉石中的精品,而其中又以和阗玉为最,这和阗玉又以色白为冠。这块和阗玉质纯色白,是精品中的羊脂白玉。知道不知道,猫儿?”


  伙计看着白玉堂说着说着变了方向,原来是对着自己说话的,但不知怎得,他慢慢的向右转过去,最后对着一只猫说起玉经来。那是一只纯黑色的猫,原来正蹲在柜台上用舌梳理自己的背毛,当白玉堂的那声“猫儿”出口,不大不小的声音,刚好吓到它,黑猫停下梳理毛发的动作,直愣愣的看着白玉堂。


  白玉堂对着一双猫眼也纳闷。明明是对着伙计说话的,怎只一转眼会成一只黑猫了。


  当然,白玉堂也毫不示弱的盯着黑猫。


  两方面就是这样胶着着。


  遇到这种情况,肯定有一方要先退一步,而白玉堂自然不是那个先退一步的人。于是,在这样灼热的眼光下,黑猫退缩了,它站起来,接抖了抖身上的毛,侧头“喵”了一声,跳下柜台走了。黑猫走虽走,但它那走的姿势,总有点虽败尤荣的样式。


  白玉堂见了,脸部肌肉抖了一抖,叫道:“嘿,你这猫儿,别跑啊。”


  他没注意到,这声猫儿叫的挺顺口。


  伙计噗嗤一笑,在一边大笑起来。


  “小三,小心惊了客人。”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后屋传来。


  “是,掌柜。”那个叫小三的伙计立即收声,不敢笑了。


  左边的竹帘被掀起,掌柜走了出来。掌柜从柜台上拿起了那块玉,就着阳光,细细看起来。


  白玉堂眯着眼睛打量着掌柜,二十五、六岁样子,相当俊朗,顶着一头微乱的头发,可能是刚刚睡起,外衣还没未穿起,直接披在肩膀上,怎么看,都是一个懒散的年青人。


  好半天,当铺掌柜收回原来的当票,重写了一张,并吩咐道:“小三,到帐房去支四百两银票和一百两现银来。”


  “四百两银票和一百两现银?”小三瞪大了双眼,不信这一块玉能值五百银子。


  “还不快点!”掌柜不悦。


  “是,是。”小三应着,转身进帐房拿银子去了。


  看小三走了,掌柜看着白玉堂,眼睛眯成一条缝,笑着问:“听刚才公子所言,公子也应该是懂玉,惜玉之人,不知为何要当了这块玉?”


  白玉堂看着那个掌柜的笑,心里毛毛的,不知如何回答,决定坦白交待:“缺钱。”


  掌柜自嘲的说:“在下多问了,到此处来当物之人,大都为了这个原因。”


  之后,两人便不再说话。


  不一会,小三回来把银票和银子放在柜台上。


  掌柜把银票、银子和新写的当票推到白玉堂面前,说:“麻烦公子点一下数量,这玉我收下了。”


  白玉堂接过银票和银子,确认无误,准备起身告辞,没想到掌柜又开口了:“听闻公子家中还有一块黄玉,上刻‘黄河’两字,希望可以一见。”


  白玉堂愣了一下,记起这“黄河”黄玉只是自己信口而来,世上哪有这么一块玉?嘴里却说:“待缘待缘。”说完转身便走。出了当铺门,白玉堂掂了掂手中的银子,心想着,这些钱应该可以用一段时间了。可惜了那块玉,算了,以后有钱再赎回来好了。


  看着已经开始西落的太阳,白玉堂才发现自己在当铺里已经耽误了不少时间,今天估计是出不了城了,便抬腿向岳阳大街的悦来客栈走,准备再住一晚,明早出城。


  岳阳大街是扬州城内相当繁华的一条大街,街两边商户林立,小摊小贩们也在街头巷口支个摊子作着日落前的最后几笔生意。


  整条大街热闹但不拥挤,所以如果有人向你撞过来,那个人十有八九对你的钱袋有着浓厚的兴趣。


  白玉堂这时就发现这么一个年青人向他迎面撞来,就在年青人要撞到白玉堂的一刹那,他伸手稳住对方。


  “有什么事?”白玉堂微笑着抓着年青人的肩膀。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有急。。。”年青人立即抬头道歉,当他看到白玉堂的脸时,嘴张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一会后,年青人用力争脱白玉堂的手,自己的两只手攀上了白玉堂的两臂,口中的语气也变了,满是激动与不确定:“五爷,真的是五爷吗?”


  白玉堂扒下年青人紧紧抓着他两臂的双手,盯着他的脸看了几分钟,在确定自己对这个青年人没有印象后,白玉堂开口问道:“你是谁?”


  “雨墨,我是雨墨啊!”雨墨回答,他也没管为什么白玉堂会问这么个奇怪的问题,拉起白玉堂的手,就往前拽:“救救我家老爷,他出事了!”


  “救谁?”白玉堂被拉的莫名其妙。


  “颜查散,颜大人。你的结拜大哥啊!!”雨墨说。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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